集结号触动了我们哪根筋
陆小斌炮兵军官赵二斗在敌后简易观察所兼指挥所发出命令：目标，标尺，方向，一[b]发射[/b]击；修正后再试射（应该是两发），再修正后是炮群效力射，弹着点覆盖目标。这是一种典型的炮兵射击程序，“一、二、效，呱呱叫”。呱呱叫，是南方方言，意思是好极了。与之齐名的另一个射击程序是，“远弹、近弹，交叉折半，目标完蛋”。此外还有精确法，那无需试射，但要求目标和阵地坐标高度精确，还要有高空风速和风向的信息。现在，有雷达和计算机等，估计炮兵们一上来就能猛轰。
我当过炮兵，炮连侦察班的，对这一套曾经很内行。而细节的真实或少量不真实，是《集结号》吸引我的重要原因。例如，赵二斗他们用的不是苏阿斯特炮队镜，我看出来了，心里有点得意。
当然，[b]电影[/b]《集结号》一个最重要的焦点，是集结号响还是不响，或者说，军队上级指挥员有无道义上的权力，将手下一支部队置于死地而不顾。每个观众都被这个普通伦理或战争伦理问题所折磨。我引苏联元帅巴格拉米扬回忆录里的一段故事。
1941年9月，苏军西南方面军在基辅战役中失利，司令部纵队与部队失去一切联系，只能自行突围。巴格拉米扬少将时任方面军作战部长，奉命率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掩护纵队后方。行动即将开始，方面军司令员基尔波诺斯单独向巴格拉米扬匆匆下达新的命令：形势有变，巴应该率部向先恰方向[b]攻击[/b]，为司令部纵队打开一条道路。巴经过一番苦战，也有一些运气，突出了包围，却发现司令部纵队没有跟上来。9月20日，西南方面军司令部纵队被德军歼灭，基尔波诺斯上将牺牲。后来，巴问一位侥幸逃生的朋友这是为什么，那人
惊愕地看了我一眼：“难道基尔波诺斯将军没有事先告诉您？他只是想用您的部队向先恰冲击，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开。当时纵队应向北行进，并在沃龙基村附近强渡姆诺加河……”
巴格拉米扬对此事的评论是：原来是这么回事……不，我不能抱怨基尔波诺斯对我隐瞒自己的意图。对部下隐瞒企图，这是司令员的权利，更不用说他要实施佯动冲击了——得让部队象在主要突击方向行动一样全力以赴。
看来，类似集结号永远不响的故事，在战争中，不仅是无独有偶的，恐怕也是屡见不鲜的。电影《集结号》刻意安排了一些情节，来冲淡此事的残酷性和减轻独二师139团团长的道德负担，我觉得那是一种不必要的仁慈和委宛。
在我看来，电影《集结号》，与[b]电视剧[/b]《亮剑》和《激情燃烧的岁月》一样，主题是表扬人类精神力量的美丽和强大。外国一位思想家曾说，人的生命脆弱如同河边的芦苇，他的强大在于思想和精神。我国一位领袖曾说，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。我说，现在我们进入了物欲横流之世，精神因稀缺而更形珍贵了。或者，我们也要略带玩世不恭地强调指出，精神不是万能的，但没有精神是万万不能的。电影作品是精神产品。于重大事件，于细微末节，于豪杰之士，于普通之人，发见人类之高贵精神，是一部好电影的基本要素。要是我国的非战争题材[b]影视[/b]作品，也继续努力朝这个方向进一步挖掘挖掘，名利双收定然可期。
谷子地赚得观众大把眼泪，这是他应得的。冯导赚得影院大笔票房，这也是他应得的。最大号的催泪弹，在电影即将结束时，随着号声而作响，然后我们怀着沉重而又轻松、悲伤而又满足的心情，象是洗了一回痛快淋漓的精神沐浴，又象是享受了一顿丰盛可口的精神大餐，回到现实世界中来。看一场电影，还能要求什么？
顺便说一句，仪仗兵在坟前举枪齐射和军号告别，似乎并非本土本军之风俗。将钢盔挂在简易墓碑之上，也不是。那号音之谱，耳熟能详，应是人民军队的晚间就寝熄灯信号。在部队营房，每晚准时响起，于是值星官就在排排营房间大声吆喝，关灯了，关灯了。我还记得，二十多年前，曾有一部国内电影，在类似场合中用的是行军小休息的号音，士兵们为之填词作“大路边、大路边，休息了”的那个。所以，我认为我军确实应该有一套自己的墓前[b]标准[/b]礼仪了，不能让中外电影独美于前。
再顺便说一句，139团团长后来在朝鲜战争五次战役中突围受伤而死，电影中说是在280师，实际上那应该是180师的遭遇。另一个悲伤故事。七十年代我当兵，就在180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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